☆、不速之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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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一路上，秦子涵都昏睡著，他毫無知覺的朝歐陽露露身上倒去，男人結實的身軀壓得她肩膀酸痛，幹脆用力的把他推到靠窗那邊。好不容易安靜了會兒，秦子涵一個轉身，又靠到了她身上，歐陽露露正要推開他，聽到他在小聲嘀咕著，她停下動作，“你說什麽？”把耳朵貼過去，“嬌嬌，嬌嬌。”他在這個名字。陳嬌嬌，他跟寢室那個有名的董事長助理果然有問題。歐陽露露這樣想著，雙手更是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到一邊。一路是也是好不消停，好不容易到了秦家，歐陽露露和司機師傅一起扶著秦子涵進了門，趙鳳英聽到聲響，從房間裏出來。
“哎呦，怎麽喝成這樣，還要露露你送回來。沐陽呢？”邊說邊給他們帶路去秦子涵的房間。
一八五的身高，結實的身體，秦子涵的體重不輕，盡管大部分的重量都在司機師傅身上，但歐陽露露還是還是累得夠嗆，她氣踹籲籲地說：“酒店還有一些事情沒做完，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。子涵醉得厲害，我先送他回來。”
趙鳳英幫著把兒子扶到床上放好，接著對司機師傅說：“小劉，今天辛苦你了，但還要麻煩你，去接一趟沐陽。”
“夫人客氣了，應該的。”司機師傅小劉平時是秦董事長的專用司機，是個寡言少語的年輕人，為人也很老實。說完這句話，顧不上多踹口氣，就快步朝樓下走去。
趙鳳英回過頭，看見歐陽露露正在給秦子涵掖被腳。她走過去，拉起露露的手，低聲說：“孩子，今天多虧你了。”
露露正要說什麽，床上傳來一聲□□，兩人同時轉頭，就看見秦子涵不知何時，身體朝一旁弓起，額頭上冒出許多汗珠，眉頭更是皺得變了形，被子踢開了，雙手無意識的揉著肚子。趙鳳英急得不知所措，扳著他的胳膊，急急地說：“兒子，這是怎麽了？哪裏不舒服？這可怎麽辦吶？”
歐陽露露倒是冷靜些，她摸了摸他的額頭，有些燙，她看了看他的手，想起之前在酒店的時候，他好像也有這種現象發生。顯然現在很痛苦，但他除了起初的那聲□□之外，再沒發出任何聲音。只是靜靜的保持這個姿勢。
“阿姨，您先別著急。今天他喝了很多酒，應該是胃病又犯了，家裏有胃藥嗎？”
“有有有，應該有的，我馬上去拿。”
“還要一杯溫開水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趙鳳英趕緊跑下樓去找胃藥。家擁已經回家了，趙鳳英又不記得胃藥具體放在哪裏，只得一邊打電話給家擁詢問，一邊翻箱倒櫃的找著。
歐陽露露從浴室裏浸了一塊熱毛巾，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珠，和□□在外的肌膚。他的眉頭依然緊鎖著，雙手握成了拳頭，身體還是緊緊的蜷縮著，嘴裏不停的在說著什麽胡話，根本聽不清。他從來都是那麽驕傲到不可一世，即使是在五年前最落魄的時候，都從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，他那種睥睨眾生又傲視眾生的眼神，讓她每每動氣。他何曾像現在這般，脆弱得竟讓人心生憐憫。她突然想起在車上聽到的那個名字，陳嬌嬌。這個有名的董事長助理，竟然沒有來參加他們的訂婚宴，她早該想到的，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。她看著躺在床上表情痛苦的男人，餘光瞟到他食指上的戒指，她不禁擡起自己的右手，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。依然不敢相信，兩個月前，自己才剛回來，而現在，自己竟然真的已經訂婚了，和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，或者說，是相看兩生厭的男人。
房間門被打開了，趙鳳英拿著一盒藥和一杯水走了進來。兩人把他扶起來，餵了藥，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他換了衣服。秦子涵總算是松弛了下來，眉頭舒展開來，拳頭松開了，也不再流汗，安安靜靜的平躺在床上。歐陽露露給他蓋好被子，摸了摸他的額頭，已經不燙了。她向趙鳳英點頭示意，讓她安心。趙鳳英這才松了口氣。
她這才想起什麽似的，低聲說道：“露露，你怎麽知道他有胃病啊。不怕你笑話，我都不知道呢。”
歐陽露露微一楞，隨即笑了一下，“以前上學的時候，他只要喝了酒，就經常胃痛。不過他從來不說，我也是偶然間看見他吃胃藥，才知道的。”
趙鳳英點點頭，若有所思地說：“這麽說，你們以前就認識？”
“我們是高中同學。大學的時候，雖然不是同學，不過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……”趙鳳英的話未說完，但歐陽露露很明白她的意思，她如實說道：“知道，那時候他還不是秦家少爺，只是我們班上的一個普通學生而已。”
“那你不介意……？”她想問的問題，卻不知怎樣問出口。歐陽露露心思透徹，一聽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麽，她輕輕一笑，“沒什麽好介意的，我只知道，他現在是秦家少爺，秦氏的總經理，他有能力有膽魄，再也不是當年我認識的那個陳峰了。”她轉頭，看著他平和的睡顏，第一次感覺離他那麽近。
趙鳳英點著頭，放心的笑了笑，同時又從心裏延伸出一股對兒子的驕傲之感。
“阿姨，您先去休息吧，我在這裏照顧他，等確定他睡安穩了，我再走。”
剛才一直緊繃著，這會兒精神松懈下來，趙鳳英也確實又困又倦，再說，這個當口讓他們小兩口培養一下感情也是好的，她也就不推辭，邊打著哈欠邊說：“那好，辛苦你了。”說完便站起身，邊打著哈欠邊回房去了。
秦子涵醒來的時候，房間裏漆黑一片，只在床頭櫃上開著一盞微弱的臺燈。他以為天還沒亮，但實在口渴，一扭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，他坐起來拿那杯水，但一動才感覺到頭痛欲裂，身上也是酸軟無力。他輕捶了兩下額頭，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，口渴才緩解了些。又坐了兩分鐘，頭痛的感覺漸漸淡了些。他掀開被子，正準備起身，房間門開了，秦沐陽走了進來。看到他坐著，顯得有些驚訝，“你總算醒了，媽都讓我上來看第五次了。”說完走到窗邊，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，陽光立刻鋪滿整個房間。秦子涵不禁用手遮了遮眼睛，眼睛也刺得瞇起來，顯然還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明。
“現在什麽時間？”他一開口說話，才發現嗓子又幹又啞，不禁用手摸了摸嗓子。
秦沐陽看了看手表，“下午四點。”
秦子涵顯得有些茫然，顯得對“四點”這個時間點沒有概念，他不禁揉了揉眉頭。“昨晚我怎麽回來的？”
秦沐陽打開櫃子，隨手拿出一套休閑裝丟到床上，“你完全不記得了？”
秦子涵瞇著眼睛，仔細回憶了一下，“我只記得把客人都送走了，我也上車了。然後，我就醒來了，你就進來啦。”
秦沐陽無奈的搖了搖頭，“昨晚，不，應該說是今天淩晨，是露露送你回來的。聽說你又是發燒又是胃痛，鬧了好一陣，露露一直在這裏照顧你，天亮才走。媽也是，快天亮的時候，才去睡了一會兒。”
秦子涵揉了揉太陽穴，“歐陽露露，送我回來的？還照顧我？”他瞇著眼睛，一臉不置信的表情。
“是啊。這麽驚訝做什麽，昨晚多虧了她，一看見你不舒服，媽都急得沒主意了。”接著指了指床上的衣服，“你洗漱一下，換身衣服趕緊下來，媽給你煮了醒酒湯，喝了人會舒服點。”
他走下床，拿了衣服正要進浴室，“老爺子呢，昨晚也被灌了不少酒，他沒事吧？”
“他沒事。睡到中午才醒，喝了醒酒湯，又去睡了。”
秦子涵點了點頭，這才進了浴室。
訂婚禮的第二天，歐陽家來了不速之客。
孫兵帶著小方，在歐陽家的客廳裏，已經坐了一會兒了，客廳已經被他參觀了兩遍，茶也已經涼了，歐陽家的人一個都沒出來。
小方低聲說：“孫哥，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？聽說歐陽家昨晚剛辦過訂婚宴……”
正說著，孫兵做了個噤聲的動作，眼睛看向樓梯口的方向，下一秒，歐陽長青便出現在那裏。
“哈哈哈，孫警官，這麽多年沒見，聽說你調到B市了，這世界還真是小啊。”歐陽長青笑呵呵的打招呼，伸出手去握了握。又和小方握了手，“這位是？”
“叫他小方就好，是我同事。”
三位寒暄過了，便都坐了下來。當年兩人同在C市的時候，就因為OU百貨的失火案打過交道，但兩人互相看不順眼，便也沒有深交。這次孫兵的突然來訪，既出乎歐陽長青的意料之外，又在他的預想之中。被保姆叫醒的時候，他酒勁還沒有退，頭腦也不甚清醒，但沖完澡之後，最初的那絲慌亂早就沒了，思路也清晰起來。孫兵只是來拜訪，什麽都做不了，最多問幾個問題，而要怎麽回答，完全看自己的。
“不知兩位，今天到我這裏來，有什麽事情？”他開門見山的問道。
孫兵也不含糊，要想從狼口中取物，不丟點誘餌是不可能的，他拿出那份質檢報告，“我們接到舉報，舉報人稱，貴公司使用了不合格的原材料。”
歐陽長青看了看那份質檢報告，突然大笑一聲，“哈哈哈，孫警官真是愛開玩笑，這份報告是十九年前的，如果歐亞真的用了不合格的原材料，早就出事了，還會等到十九年之後，由他人來舉報嗎？”
“歐亞董事長的意思是，貴公司沒有使用這批原材料嗎？”孫兵的眼睛像鷹一樣，銳利而深沈。
“當然沒有。那批原材料是物料組的疏忽，在投入使用之前就查出了有問題，早就換掉了。今天若不是孫警官提起，我都忘了有這回事。不知道孫警官是從哪裏拿到這份質檢報告的？”他這番話說得順暢自然，半點挑不出毛病。
孫兵一笑，把質檢報告收回來，“很抱歉，我們不能透露舉報人的信息。不過有意思的是，我們在查這個報告的時候，發現了另一份質檢報告。”
歐陽長青心裏緊了一下，端起保姆端上來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絲毫慌亂，隨即又在心裏鄙視自己，他什麽事都還沒說，這點陣仗，慌什麽。
“小方，你找到的那份報告呢？拿出來給歐陽董事長看看。”孫兵轉頭對小方說道。
小方在包裏找了好久，都沒找到，“孫哥，那都是20年前的質檢材料了，況且，那個OU百貨在94年就燒掉了，那份報告還有用嗎？”
孫兵不耐煩地說，“別廢話，快找出來。”
“你又沒說要用，我都不知道放哪兒去了。”小方小聲抱怨。
“你還有理了？是你說的那份材料有問題，還不好好保管？”孫兵提高了音量。
“你又沒要我保管著。”小方更加消失的嘟囔。
兩人一來一往，誰都沒去看歐陽長青那張已經漸漸變色的臉。
又找了一會兒，那個破舊的帆布袋子，被小方翻了好幾遍，最後似是終於放棄了，他無辜的攤攤手，“看來我是真沒帶著，應該是放在辦公室了。”
孫兵惱怒的戳了戳他的額頭，“你呀你，叫你辦點事也辦不好。”然後轉過頭，笑著說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歐陽董事長，小方年輕，這麽重要的東西，竟然忘記帶了。本來是想找董事長核實一下，以免外面有人造謠。”
“造謠？”
“哦，就是有人說，94年的OU百貨的火災之所以那麽嚴重，是OU百貨的建築材料沒達到防火標準。不過你也別擔心，既然這份有問題的材料，歐亞並沒有投入使用，那肯定也不會在別的地方鉆空子，對吧？”孫兵舉了舉手上剛剛給歐陽長青看過的那份質檢報告。他說話的語氣輕輕松松，還帶著一些歉意，但眼睛卻一直死死的盯著歐陽長青。
歐陽長青仰天一笑，“哈哈哈，那當然，我歐亞集團想要走向國際，自然會把好質量關，至於那些謠言，孫警官能從中辨別真偽，我歐亞集團非常感激。”
“董事長客氣了，這都是我們分內之事。本來就就是些小事，只是恰巧，我也是從C市調來的，和董事長算是老熟人了，局裏就派我來核查一下，既然沒什麽問題，那我也就回去覆命了。”說完便站起身告辭。
歐陽長青也站起身，“辛苦孫警官走這一趟了。”
孫警官走到門口，轉過身來，“聽說歐陽小姐昨天和秦家的大公子訂婚了，恭喜啊。”
歐陽長青心裏一緊，他這個時候提這件事做什麽？但面上不動聲色，“多謝。”
孫兵和小方從歐陽家出來，上了孫兵那輛破舊的二手車。
透過院子看向歐陽家的小洋樓，二樓的窗子開著，薄薄的紗窗後面，影影約約有一個人影，孫兵搖下車窗細看，又什麽都沒有了。
“孫哥，你看什麽呢？”
孫兵把頭縮回來，“沒什麽，走吧。”說完調轉了車頭。
“剛才那招行嗎？歐陽長青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啊？你說的那份材料，會不會根本就不存在啊？我們這樣騙他，真的好嗎？”小方顯得有些心虛。
孫兵鷹一樣的眼睛盯著前方，但視線並沒有在某一個點上，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常態。他搖搖頭，“這叫兵不厭詐，你懂什麽。也許94年的這批次品他並沒有用，但當年OU百貨的失火案一定有問題。”
“你怎麽這麽肯定？”
孫兵歪起嘴一笑，“今天之前，我都不能百分百肯定，但是現在，我就有百分百的把握。”
“為什麽？剛才他的反應很正常啊？”
“他的反應越正常，說明越有問題。你這兩天死死的盯著那個方秘書，他一定會帶著你去找到證據的。”
小方一臉茫然，“盯著方秘書？”
孫兵點點頭，對這個年輕人不吝賜教，“這個方秘書，你原先也盯過他，歐陽長青許多不便出手的事情，都是他做的。對了，上次我在湖南中了埋伏，就是他去的，還是明目張膽去的。你跟蹤他的時候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，他可是個大滑頭。這次一次不能出紕漏。”
“可是，跟蹤方秘書，就一定能查到證據嗎？”
“今天聽了我們這些話，歐陽長青一定會有行動，而方秘書就是他的手，所以只要盯緊方秘書，不怕他們不露出馬腳來。”他鷹一樣的眼睛微微瞇起，狠厲而決絕。
小方輕哼一聲，“這個方秘書，還是我本家呢，真有這麽厲害？”
孫兵一笑，彈了一下小方的腦門，“你這個本家，可不能小覷，我千萬交代你，不能大意，別給我辦砸了。”
“不能不能，放心吧。”
孫兵在歐陽家二樓窗口看到的那個人影，當然不是看花眼了。保姆上來叫歐陽長青的時候，她就醒了。他們幾個人在客廳的動靜並不小，她站在二樓的樓梯口，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，但是也聽了一個大概，聽到他們的談的，是什麽原材料，什麽質檢報告的事情。聽著不像有什麽大事，但既然警察都找上門來了，那這個事情也不小。聽到樓下有動靜，似乎是那兩個警察走了，她回到房間，親眼從窗口看見那兩人上了車。她在房裏等了一會兒，歐陽長青並沒有上來。她披了件外衣，走下樓去。
保姆看見她下來，便走過來說：“夫人，您起來了。現在要吃早點嗎？”其實已經到中午了。
李芬芳四處看了看，“先生呢？”
“客人走後，先生就進書房了。”
李芬芳看向書房的方向，書房門關得嚴嚴實實的。
“先生吃過早點了嗎？”
“還沒有，先生說，等夫人起來一起吃。”
她又看了看露露房間的方向，“露露呢？起了嗎？”
“露露小姐到天亮才回來，這會兒還在睡著。”
李芬芳看著書房的方向楞了兩秒，才說道：“煮點粥吧，昨晚先生喝了不少酒，吃點粥暖暖胃。露露暫時不要叫她，她起來了再做。去煮粥吧。”
保姆去廚房煮粥了，李芬芳再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，便回到樓上去了。
整個過程中，歐陽露露一直背靠著自己的房門，仔細的聽著客廳裏的動靜。她的房間在一樓，窗外就是小院子。今天早上從秦家回來之後，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卻怎麽也睡不著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，門鈴聲一下子把她驚醒，她從窗戶縫隙裏看見進來的兩個人，其中一個就是她在湖南時見過的那個警察。這下子，她原本微弱的睡意更加沒有了。她的房間，離客廳最近，她趴在房門上，大概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聲。她坐在地上，短碎發長長了些，披在肩頭，劉海長了，掃下來，遮住她半邊眼睛。她一手撐著頭，大腦裏迅速整合著聽到的內容。
原材料、OU百貨、94年的火災、還有那個謠傳，未達到防火標準，這些詞在她腦海裏盤桓著，思路漸漸清晰。越想越心驚，她自己都不知道，她的背後不知何時驚出一身冷汗，直到一陣風襲來，她才感到陣陣寒意。
涼風把薄紗窗輕輕吹起，窗外的陽光又明媚了一分，她看著窗外樹木映照在窗子上的斑駁陰影，心裏漸漸涼了下去。
放在以前，她絕不會相信父親會有不幹凈的手段，她看見的歐亞集團，是個幹幹凈凈的企業，做著幹幹凈凈的生意，盡管有時候會耍些小手段，但僅限於正常的商業競爭。
但是最近，父親有太多讓她不安的舉動，芳姨也神神秘秘的，總讓她覺得，似乎要發生點什麽。歐陽露露站起身，走到面前，斑駁的樹影投到她臉上，她閉上眼睛，心亂如麻。
這是一家高級的茶餐廳，孫兵進門前，理了理自己半舊的襯衣，往後攏了攏那個破舊的公文包。
今天是李芬蘭約自己出來的，昨天李芬蘭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，約他出來見面。他之前並不知道李芬蘭已經到了B市，不過聽到她約自己見面，他還是很興奮，案子也許又會有新進展。他沒想到她約他見面的地方是一家高級茶餐廳，在他印象中，李芬蘭是一個很質樸的家庭婦女，實在不像會出入這種場所的人。不過他的疑惑，等他見到李芬蘭的時候，就消失了，因為她身邊還有一個人，他記得就是上次在湖南見過的，李芬蘭的姐姐，李芬芳。那個女人，第一眼就給人一種貴夫人的氣質，她會經常來這種地方，就一點也不奇怪了。
這是一個隔間，燈光有些暗，但地方還寬敞，最主要的是，很安靜，隔音效果應該不錯。三人寒暄過後，便直奔主題。
“兩位今天叫我來，有什麽事嗎？”
兩姐妹對視一眼，李芬芳開門見山的問，“我想問一下警官，前兩天，你去找長青，說的是什麽事情？”
孫兵蹙眉，李芬芳是歐陽長青現任夫人的事，他早已知道，但是李芬芳並不知道現任丈夫和當年自己丈夫和兒子的死有關。他猶豫著，不知道該不該說，又該說到什麽程度。
兩姐妹看他還是不說話，也有點著急。
“孫警官，那天我聽到你說什麽原材料、質檢報告，還有什麽火災的事情，還有94年，具體的我沒聽清，但是我猜，你們說的，是不是跟94年C市OU百貨的大火有關？”
孫兵看了兩姐妹一眼，大拇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擦，還是沒有說話。
李芬芳繼續說道：“孫警官也許不知道，我的兒子和丈夫就是在那場大火裏去世的，我可憐的兒子，連屍首都沒有找到。”她說著說著，哽咽了一下，又繼續說道：“關於那場大火，我知道，OU百貨的損失很慘重，媒體上天天報道，似乎成了這大火的最大受害方。但是聽你們那天的談話內容，事情並不是這樣，是嗎？
孫兵也有些於心不忍，“這件事情還沒有證實。再說，這事不能外傳。”
“難道連受害者家屬都沒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嗎？”李芬芳的情緒有些激動。李芬蘭拉了拉她的胳膊，撫了撫她的背。
安撫了大姐，李芬蘭對著孫警官說道：“我們沒想怎麽樣，只想知道真相。警官放心，我們不會說出去的。
孫兵嘆了口氣，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，“其實這也只是我的推測。當年那場大火實在蹊蹺，OU百貨剛建完不久，大廈應該處在最佳狀態。可是那場火，原本是可以在小範圍內撲滅，火勢蔓延速度卻大大超出預期，死傷的人數還很慘烈。所以我懷疑，OU百貨的建設本身就有問題。”
李芬芳的手在桌子底下，擰得緊緊的，“那為什麽沒有查？”
孫兵沈默了兩秒鐘，才說：“無跡可尋。我當時就在那個片區，事故發生後，重點都放在安撫傷患家屬身上，而且，立刻就被上面派來的人接管了，最後的結果，你們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前兩天去我家，為什麽又會和長青說起這件事？”李芬芳一句一追問，根本沒有放棄的跡象。
“我只是懷疑，就順口提了一提。”
李芬芳盯著他看了兩秒鐘，似乎是在掂量這個人值不值得相信，看得孫兵都忍不住懷疑自己臉上有東西，而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李芬芳才開口說：“那天你走後，他就一直在書房裏，方秘書來來回回的，來了好幾趟。”
“他說了什麽？”
李芬芳搖搖頭，“他從來不跟我說工作上的事情。”
孫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。李芬芳繼續說道：“孫警官，這麽多年過去了，難得你還對當年的案件那麽上心。”
孫兵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笑著摸摸頭，“我是警察嘛。”
“既然你這麽說了，我想這件事情並不是空穴來風，你實話告訴我，你有幾分把握，那場火災，是歐亞的過失？”她表情嚴肅，秀眉微擰，貴夫人露出一股倔氣。
孫兵直視她的眼睛，他是警察，這句話說出去他要負責任，他的職業素養告訴他，沒有證據的事情，是不能亂說的。可是他又沒有辦法拒絕一個母親想了解真相的決心，他深深的閉了閉眼，“我只能告訴你，就算一直找不到證據，我也不會停止對他的懷疑。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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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呦，怎麽喝成這樣，還要露露你送回來。沐陽呢？”邊說邊給他們帶路去秦子涵的房間。
一八五的身高，結實的身體，秦子涵的體重不輕，盡管大部分的重量都在司機師傅身上，但歐陽露露還是還是累得夠嗆，她氣踹籲籲地說：“酒店還有一些事情沒做完，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。子涵醉得厲害，我先送他回來。”
趙鳳英幫著把兒子扶到床上放好，接著對司機師傅說：“小劉，今天辛苦你了，但還要麻煩你，去接一趟沐陽。”
“夫人客氣了，應該的。”司機師傅小劉平時是秦董事長的專用司機，是個寡言少語的年輕人，為人也很老實。說完這句話，顧不上多踹口氣，就快步朝樓下走去。
趙鳳英回過頭，看見歐陽露露正在給秦子涵掖被腳。她走過去，拉起露露的手，低聲說：“孩子，今天多虧你了。”
露露正要說什麽，床上傳來一聲□□，兩人同時轉頭，就看見秦子涵不知何時，身體朝一旁弓起，額頭上冒出許多汗珠，眉頭更是皺得變了形，被子踢開了，雙手無意識的揉著肚子。趙鳳英急得不知所措，扳著他的胳膊，急急地說：“兒子，這是怎麽了？哪裏不舒服？這可怎麽辦吶？”
歐陽露露倒是冷靜些，她摸了摸他的額頭，有些燙，她看了看他的手，想起之前在酒店的時候，他好像也有這種現象發生。顯然現在很痛苦，但他除了起初的那聲□□之外，再沒發出任何聲音。只是靜靜的保持這個姿勢。
“阿姨，您先別著急。今天他喝了很多酒，應該是胃病又犯了，家裏有胃藥嗎？”
“有有有，應該有的，我馬上去拿。”
“還要一杯溫開水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趙鳳英趕緊跑下樓去找胃藥。家擁已經回家了，趙鳳英又不記得胃藥具體放在哪裏，只得一邊打電話給家擁詢問，一邊翻箱倒櫃的找著。
歐陽露露從浴室裏浸了一塊熱毛巾，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珠，和□□在外的肌膚。他的眉頭依然緊鎖著，雙手握成了拳頭，身體還是緊緊的蜷縮著，嘴裏不停的在說著什麽胡話，根本聽不清。他從來都是那麽驕傲到不可一世，即使是在五年前最落魄的時候，都從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，他那種睥睨眾生又傲視眾生的眼神，讓她每每動氣。他何曾像現在這般，脆弱得竟讓人心生憐憫。她突然想起在車上聽到的那個名字，陳嬌嬌。這個有名的董事長助理，竟然沒有來參加他們的訂婚宴，她早該想到的，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。她看著躺在床上表情痛苦的男人，餘光瞟到他食指上的戒指，她不禁擡起自己的右手，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。依然不敢相信，兩個月前，自己才剛回來，而現在，自己竟然真的已經訂婚了，和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，或者說，是相看兩生厭的男人。
房間門被打開了，趙鳳英拿著一盒藥和一杯水走了進來。兩人把他扶起來，餵了藥，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他換了衣服。秦子涵總算是松弛了下來，眉頭舒展開來，拳頭松開了，也不再流汗，安安靜靜的平躺在床上。歐陽露露給他蓋好被子，摸了摸他的額頭，已經不燙了。她向趙鳳英點頭示意，讓她安心。趙鳳英這才松了口氣。
她這才想起什麽似的，低聲說道：“露露，你怎麽知道他有胃病啊。不怕你笑話，我都不知道呢。”
歐陽露露微一楞，隨即笑了一下，“以前上學的時候，他只要喝了酒，就經常胃痛。不過他從來不說，我也是偶然間看見他吃胃藥，才知道的。”
趙鳳英點點頭，若有所思地說：“這麽說，你們以前就認識？”
“我們是高中同學。大學的時候，雖然不是同學，不過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……”趙鳳英的話未說完，但歐陽露露很明白她的意思，她如實說道：“知道，那時候他還不是秦家少爺，只是我們班上的一個普通學生而已。”
“那你不介意……？”她想問的問題，卻不知怎樣問出口。歐陽露露心思透徹，一聽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麽，她輕輕一笑，“沒什麽好介意的，我只知道，他現在是秦家少爺，秦氏的總經理，他有能力有膽魄，再也不是當年我認識的那個陳峰了。”她轉頭，看著他平和的睡顏，第一次感覺離他那麽近。
趙鳳英點著頭，放心的笑了笑，同時又從心裏延伸出一股對兒子的驕傲之感。
“阿姨，您先去休息吧，我在這裏照顧他，等確定他睡安穩了，我再走。”
剛才一直緊繃著，這會兒精神松懈下來，趙鳳英也確實又困又倦，再說，這個當口讓他們小兩口培養一下感情也是好的，她也就不推辭，邊打著哈欠邊說：“那好，辛苦你了。”說完便站起身，邊打著哈欠邊回房去了。
秦子涵醒來的時候，房間裏漆黑一片，只在床頭櫃上開著一盞微弱的臺燈。他以為天還沒亮，但實在口渴，一扭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，他坐起來拿那杯水，但一動才感覺到頭痛欲裂，身上也是酸軟無力。他輕捶了兩下額頭，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，口渴才緩解了些。又坐了兩分鐘，頭痛的感覺漸漸淡了些。他掀開被子，正準備起身，房間門開了，秦沐陽走了進來。看到他坐著，顯得有些驚訝，“你總算醒了，媽都讓我上來看第五次了。”說完走到窗邊，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，陽光立刻鋪滿整個房間。秦子涵不禁用手遮了遮眼睛，眼睛也刺得瞇起來，顯然還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明。
“現在什麽時間？”他一開口說話，才發現嗓子又幹又啞，不禁用手摸了摸嗓子。
秦沐陽看了看手表，“下午四點。”
秦子涵顯得有些茫然，顯得對“四點”這個時間點沒有概念，他不禁揉了揉眉頭。“昨晚我怎麽回來的？”
秦沐陽打開櫃子，隨手拿出一套休閑裝丟到床上，“你完全不記得了？”
秦子涵瞇著眼睛，仔細回憶了一下，“我只記得把客人都送走了，我也上車了。然後，我就醒來了，你就進來啦。”
秦沐陽無奈的搖了搖頭，“昨晚，不，應該說是今天淩晨，是露露送你回來的。聽說你又是發燒又是胃痛，鬧了好一陣，露露一直在這裏照顧你，天亮才走。媽也是，快天亮的時候，才去睡了一會兒。”
秦子涵揉了揉太陽穴，“歐陽露露，送我回來的？還照顧我？”他瞇著眼睛，一臉不置信的表情。
“是啊。這麽驚訝做什麽，昨晚多虧了她，一看見你不舒服，媽都急得沒主意了。”接著指了指床上的衣服，“你洗漱一下，換身衣服趕緊下來，媽給你煮了醒酒湯，喝了人會舒服點。”
他走下床，拿了衣服正要進浴室，“老爺子呢，昨晚也被灌了不少酒，他沒事吧？”
“他沒事。睡到中午才醒，喝了醒酒湯，又去睡了。”
秦子涵點了點頭，這才進了浴室。
訂婚禮的第二天，歐陽家來了不速之客。
孫兵帶著小方，在歐陽家的客廳裏，已經坐了一會兒了，客廳已經被他參觀了兩遍，茶也已經涼了，歐陽家的人一個都沒出來。
小方低聲說：“孫哥，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？聽說歐陽家昨晚剛辦過訂婚宴……”
正說著，孫兵做了個噤聲的動作，眼睛看向樓梯口的方向，下一秒，歐陽長青便出現在那裏。
“哈哈哈，孫警官，這麽多年沒見，聽說你調到B市了，這世界還真是小啊。”歐陽長青笑呵呵的打招呼，伸出手去握了握。又和小方握了手，“這位是？”
“叫他小方就好，是我同事。”
三位寒暄過了，便都坐了下來。當年兩人同在C市的時候，就因為OU百貨的失火案打過交道，但兩人互相看不順眼，便也沒有深交。這次孫兵的突然來訪，既出乎歐陽長青的意料之外，又在他的預想之中。被保姆叫醒的時候，他酒勁還沒有退，頭腦也不甚清醒，但沖完澡之後，最初的那絲慌亂早就沒了，思路也清晰起來。孫兵只是來拜訪，什麽都做不了，最多問幾個問題，而要怎麽回答，完全看自己的。
“不知兩位，今天到我這裏來，有什麽事情？”他開門見山的問道。
孫兵也不含糊，要想從狼口中取物，不丟點誘餌是不可能的，他拿出那份質檢報告，“我們接到舉報，舉報人稱，貴公司使用了不合格的原材料。”
歐陽長青看了看那份質檢報告，突然大笑一聲，“哈哈哈，孫警官真是愛開玩笑，這份報告是十九年前的，如果歐亞真的用了不合格的原材料，早就出事了，還會等到十九年之後，由他人來舉報嗎？”
“歐亞董事長的意思是，貴公司沒有使用這批原材料嗎？”孫兵的眼睛像鷹一樣，銳利而深沈。
“當然沒有。那批原材料是物料組的疏忽，在投入使用之前就查出了有問題，早就換掉了。今天若不是孫警官提起，我都忘了有這回事。不知道孫警官是從哪裏拿到這份質檢報告的？”他這番話說得順暢自然，半點挑不出毛病。
孫兵一笑，把質檢報告收回來，“很抱歉，我們不能透露舉報人的信息。不過有意思的是，我們在查這個報告的時候，發現了另一份質檢報告。”
歐陽長青心裏緊了一下，端起保姆端上來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絲毫慌亂，隨即又在心裏鄙視自己，他什麽事都還沒說，這點陣仗，慌什麽。
“小方，你找到的那份報告呢？拿出來給歐陽董事長看看。”孫兵轉頭對小方說道。
小方在包裏找了好久，都沒找到，“孫哥，那都是20年前的質檢材料了，況且，那個OU百貨在94年就燒掉了，那份報告還有用嗎？”
孫兵不耐煩地說，“別廢話，快找出來。”
“你又沒說要用，我都不知道放哪兒去了。”小方小聲抱怨。
“你還有理了？是你說的那份材料有問題，還不好好保管？”孫兵提高了音量。
“你又沒要我保管著。”小方更加消失的嘟囔。
兩人一來一往，誰都沒去看歐陽長青那張已經漸漸變色的臉。
又找了一會兒，那個破舊的帆布袋子，被小方翻了好幾遍，最後似是終於放棄了，他無辜的攤攤手，“看來我是真沒帶著，應該是放在辦公室了。”
孫兵惱怒的戳了戳他的額頭，“你呀你，叫你辦點事也辦不好。”然後轉過頭，笑著說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歐陽董事長，小方年輕，這麽重要的東西，竟然忘記帶了。本來是想找董事長核實一下，以免外面有人造謠。”
“造謠？”
“哦，就是有人說，94年的OU百貨的火災之所以那麽嚴重，是OU百貨的建築材料沒達到防火標準。不過你也別擔心，既然這份有問題的材料，歐亞並沒有投入使用，那肯定也不會在別的地方鉆空子，對吧？”孫兵舉了舉手上剛剛給歐陽長青看過的那份質檢報告。他說話的語氣輕輕松松，還帶著一些歉意，但眼睛卻一直死死的盯著歐陽長青。
歐陽長青仰天一笑，“哈哈哈，那當然，我歐亞集團想要走向國際，自然會把好質量關，至於那些謠言，孫警官能從中辨別真偽，我歐亞集團非常感激。”
“董事長客氣了，這都是我們分內之事。本來就就是些小事，只是恰巧，我也是從C市調來的，和董事長算是老熟人了，局裏就派我來核查一下，既然沒什麽問題，那我也就回去覆命了。”說完便站起身告辭。
歐陽長青也站起身，“辛苦孫警官走這一趟了。”
孫警官走到門口，轉過身來，“聽說歐陽小姐昨天和秦家的大公子訂婚了，恭喜啊。”
歐陽長青心裏一緊，他這個時候提這件事做什麽？但面上不動聲色，“多謝。”
孫兵和小方從歐陽家出來，上了孫兵那輛破舊的二手車。
透過院子看向歐陽家的小洋樓，二樓的窗子開著，薄薄的紗窗後面，影影約約有一個人影，孫兵搖下車窗細看，又什麽都沒有了。
“孫哥，你看什麽呢？”
孫兵把頭縮回來，“沒什麽，走吧。”說完調轉了車頭。
“剛才那招行嗎？歐陽長青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啊？你說的那份材料，會不會根本就不存在啊？我們這樣騙他，真的好嗎？”小方顯得有些心虛。
孫兵鷹一樣的眼睛盯著前方，但視線並沒有在某一個點上，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常態。他搖搖頭，“這叫兵不厭詐，你懂什麽。也許94年的這批次品他並沒有用，但當年OU百貨的失火案一定有問題。”
“你怎麽這麽肯定？”
孫兵歪起嘴一笑，“今天之前，我都不能百分百肯定，但是現在，我就有百分百的把握。”
“為什麽？剛才他的反應很正常啊？”
“他的反應越正常，說明越有問題。你這兩天死死的盯著那個方秘書，他一定會帶著你去找到證據的。”
小方一臉茫然，“盯著方秘書？”
孫兵點點頭，對這個年輕人不吝賜教，“這個方秘書，你原先也盯過他，歐陽長青許多不便出手的事情，都是他做的。對了，上次我在湖南中了埋伏，就是他去的，還是明目張膽去的。你跟蹤他的時候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，他可是個大滑頭。這次一次不能出紕漏。”
“可是，跟蹤方秘書，就一定能查到證據嗎？”
“今天聽了我們這些話，歐陽長青一定會有行動，而方秘書就是他的手，所以只要盯緊方秘書，不怕他們不露出馬腳來。”他鷹一樣的眼睛微微瞇起，狠厲而決絕。
小方輕哼一聲，“這個方秘書，還是我本家呢，真有這麽厲害？”
孫兵一笑，彈了一下小方的腦門，“你這個本家，可不能小覷，我千萬交代你，不能大意，別給我辦砸了。”
“不能不能，放心吧。”
孫兵在歐陽家二樓窗口看到的那個人影，當然不是看花眼了。保姆上來叫歐陽長青的時候，她就醒了。他們幾個人在客廳的動靜並不小，她站在二樓的樓梯口，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，但是也聽了一個大概，聽到他們的談的，是什麽原材料，什麽質檢報告的事情。聽著不像有什麽大事，但既然警察都找上門來了，那這個事情也不小。聽到樓下有動靜，似乎是那兩個警察走了，她回到房間，親眼從窗口看見那兩人上了車。她在房裏等了一會兒，歐陽長青並沒有上來。她披了件外衣，走下樓去。
保姆看見她下來，便走過來說：“夫人，您起來了。現在要吃早點嗎？”其實已經到中午了。
李芬芳四處看了看，“先生呢？”
“客人走後，先生就進書房了。”
李芬芳看向書房的方向，書房門關得嚴嚴實實的。
“先生吃過早點了嗎？”
“還沒有，先生說，等夫人起來一起吃。”
她又看了看露露房間的方向，“露露呢？起了嗎？”
“露露小姐到天亮才回來，這會兒還在睡著。”
李芬芳看著書房的方向楞了兩秒，才說道：“煮點粥吧，昨晚先生喝了不少酒，吃點粥暖暖胃。露露暫時不要叫她，她起來了再做。去煮粥吧。”
保姆去廚房煮粥了，李芬芳再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，便回到樓上去了。
整個過程中，歐陽露露一直背靠著自己的房門，仔細的聽著客廳裏的動靜。她的房間在一樓，窗外就是小院子。今天早上從秦家回來之後，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卻怎麽也睡不著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，門鈴聲一下子把她驚醒，她從窗戶縫隙裏看見進來的兩個人，其中一個就是她在湖南時見過的那個警察。這下子，她原本微弱的睡意更加沒有了。她的房間，離客廳最近，她趴在房門上，大概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聲。她坐在地上，短碎發長長了些，披在肩頭，劉海長了，掃下來，遮住她半邊眼睛。她一手撐著頭，大腦裏迅速整合著聽到的內容。
原材料、OU百貨、94年的火災、還有那個謠傳，未達到防火標準，這些詞在她腦海裏盤桓著，思路漸漸清晰。越想越心驚，她自己都不知道，她的背後不知何時驚出一身冷汗，直到一陣風襲來，她才感到陣陣寒意。
涼風把薄紗窗輕輕吹起，窗外的陽光又明媚了一分，她看著窗外樹木映照在窗子上的斑駁陰影，心裏漸漸涼了下去。
放在以前，她絕不會相信父親會有不幹凈的手段，她看見的歐亞集團，是個幹幹凈凈的企業，做著幹幹凈凈的生意，盡管有時候會耍些小手段，但僅限於正常的商業競爭。
但是最近，父親有太多讓她不安的舉動，芳姨也神神秘秘的，總讓她覺得，似乎要發生點什麽。歐陽露露站起身，走到面前，斑駁的樹影投到她臉上，她閉上眼睛，心亂如麻。
這是一家高級的茶餐廳，孫兵進門前，理了理自己半舊的襯衣，往後攏了攏那個破舊的公文包。
今天是李芬蘭約自己出來的，昨天李芬蘭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，約他出來見面。他之前並不知道李芬蘭已經到了B市，不過聽到她約自己見面，他還是很興奮，案子也許又會有新進展。他沒想到她約他見面的地方是一家高級茶餐廳，在他印象中，李芬蘭是一個很質樸的家庭婦女，實在不像會出入這種場所的人。不過他的疑惑，等他見到李芬蘭的時候，就消失了，因為她身邊還有一個人，他記得就是上次在湖南見過的，李芬蘭的姐姐，李芬芳。那個女人，第一眼就給人一種貴夫人的氣質，她會經常來這種地方，就一點也不奇怪了。
這是一個隔間，燈光有些暗，但地方還寬敞，最主要的是，很安靜，隔音效果應該不錯。三人寒暄過後，便直奔主題。
“兩位今天叫我來，有什麽事嗎？”
兩姐妹對視一眼，李芬芳開門見山的問，“我想問一下警官，前兩天，你去找長青，說的是什麽事情？”
孫兵蹙眉，李芬芳是歐陽長青現任夫人的事，他早已知道，但是李芬芳並不知道現任丈夫和當年自己丈夫和兒子的死有關。他猶豫著，不知道該不該說，又該說到什麽程度。
兩姐妹看他還是不說話，也有點著急。
“孫警官，那天我聽到你說什麽原材料、質檢報告，還有什麽火災的事情，還有94年，具體的我沒聽清，但是我猜，你們說的，是不是跟94年C市OU百貨的大火有關？”
孫兵看了兩姐妹一眼，大拇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擦，還是沒有說話。
李芬芳繼續說道：“孫警官也許不知道，我的兒子和丈夫就是在那場大火裏去世的，我可憐的兒子，連屍首都沒有找到。”她說著說著，哽咽了一下，又繼續說道：“關於那場大火，我知道，OU百貨的損失很慘重，媒體上天天報道，似乎成了這大火的最大受害方。但是聽你們那天的談話內容，事情並不是這樣，是嗎？
孫兵也有些於心不忍，“這件事情還沒有證實。再說，這事不能外傳。”
“難道連受害者家屬都沒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嗎？”李芬芳的情緒有些激動。李芬蘭拉了拉她的胳膊，撫了撫她的背。
安撫了大姐，李芬蘭對著孫警官說道：“我們沒想怎麽樣，只想知道真相。警官放心，我們不會說出去的。
孫兵嘆了口氣，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，“其實這也只是我的推測。當年那場大火實在蹊蹺，OU百貨剛建完不久，大廈應該處在最佳狀態。可是那場火，原本是可以在小範圍內撲滅，火勢蔓延速度卻大大超出預期，死傷的人數還很慘烈。所以我懷疑，OU百貨的建設本身就有問題。”
李芬芳的手在桌子底下，擰得緊緊的，“那為什麽沒有查？”
孫兵沈默了兩秒鐘，才說：“無跡可尋。我當時就在那個片區，事故發生後，重點都放在安撫傷患家屬身上，而且，立刻就被上面派來的人接管了，最後的結果，你們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前兩天去我家，為什麽又會和長青說起這件事？”李芬芳一句一追問，根本沒有放棄的跡象。
“我只是懷疑，就順口提了一提。”
李芬芳盯著他看了兩秒鐘，似乎是在掂量這個人值不值得相信，看得孫兵都忍不住懷疑自己臉上有東西，而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李芬芳才開口說：“那天你走後，他就一直在書房裏，方秘書來來回回的，來了好幾趟。”
“他說了什麽？”
李芬芳搖搖頭，“他從來不跟我說工作上的事情。”
孫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。李芬芳繼續說道：“孫警官，這麽多年過去了，難得你還對當年的案件那麽上心。”
孫兵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笑著摸摸頭，“我是警察嘛。”
“既然你這麽說了，我想這件事情並不是空穴來風，你實話告訴我，你有幾分把握，那場火災，是歐亞的過失？”她表情嚴肅，秀眉微擰，貴夫人露出一股倔氣。
孫兵直視她的眼睛，他是警察，這句話說出去他要負責任，他的職業素養告訴他，沒有證據的事情，是不能亂說的。可是他又沒有辦法拒絕一個母親想了解真相的決心，他深深的閉了閉眼，“我只能告訴你，就算一直找不到證據，我也不會停止對他的懷疑。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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